繁琐的工序带来的是热干面筋道的口感。但直击灵魂深处的还是那特制的酱料,那是酱油、麻油和芝麻酱最完美的融合,芝麻酱甜而不腻,酱油咸而不齁,加上炒过的花生碎粒,辅以少许葱花、香菜点缀, 一大口面入嘴,在酱料与味蕾碰触的那一瞬间,你总能感受到植物食材中的多元与生机席卷而来。只要吃一口地道的热干面,故乡的味道与美好,就又重新涌上了心头。
■ 渐渐
对故乡的回忆,大概都是从味觉开始的吧。
小时候,我一直寄宿在姑妈家。爸妈先行一步到深圳打拼,我一个人被扔在湖北。我在湖北读了两年学前班,学校与姑妈家之间,有一条长长的土路,路的尽头就是集市,那儿是整个村最繁华的地方。天还没亮,菜农就背着自家种的菜来到这里,挑一块风水宝地,搬个小凳子就开始吆喝。旁边的早餐铺子全都白雾缭绕的,热腾腾的食物被快速制作出来。
那时除了早餐,我是没机会在外就餐的。每天早晨出发之前,姑妈都会给我一元钱,除了馒头、包子、馄饨,大概就只够吃一碗热干面了。
第一次接触热干面,还是妈妈亲手喂的。当时看着面条上沾着的土黄色芝麻酱,还冒着丝丝热气,我满脸嫌弃。
好吃的食物总是要费尽心思去制作的。湖北气候炎热,所以当地人习惯在面中加入少许碱。在客人下单之前,店铺老板就已经将生碱面倒入滚水煮至七、八成熟,捞起放入冰水中静至常温,再捞起,沥干水分,倒入盘中,淋上适量芝麻油,保证面条与面条之间独立不粘黏,同时锁住面条中的水分。待客人下单后,老板才将处理好的面再倒入滚水中煮至全熟。
繁琐的工序带来的是筋道的口感。但直击灵魂深处的还是那特制的酱料,那是酱油、麻油和芝麻酱最完美的融合,酱油的醇厚、芝麻酱的香甜、麻油的画龙点睛,三者相互角逐,最后呈三足鼎立之势,交相辉映。芝麻酱甜而不腻,酱油咸而不齁,加上炒过的花生碎粒,辅以少许葱花、香菜点缀,热干面才算正式出炉。
一大口面入嘴,在酱料与味蕾碰触的那一瞬间,你总能感受到植物食材中的多元与生机席卷而来。也许有人会顾虑,大早上就吃这种面太腻,可是,食物一旦俘获了你的芳心,即便是身体抱恙,你也会对它日思夜想。
后来,学前班一读完,我就被父母带来了深圳。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也是一座移动的美食城。当你习惯了这里的朝气蓬勃与美味新鲜,便理所当然开始“嫌弃”故乡了。
当我习惯了大城市里的大格局、大格局里的大机会,故乡的人与事,都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每当我一想起集市门口那条繁华而又嘈杂的街,露天的餐铺,吆喝的菜农,破旧的桌椅,下雨天泥泞的地,食客们麻溜地吃着热干面,地上都是卫生纸,纸上沾满了擦完嘴后的土黄色酱汁,我的内心总是夹杂着一种释然与骄傲的复杂情感。离开的时候,我不想回头,只希望前方的大道没有尽头。
可是,每逢在外吃热干面,多年来我对故乡的“嫌弃”瞬间就土崩瓦解。那种不正宗且难吃的味道,让我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还是故乡的好。”
如今我早已放下了对故乡的偏见,十年后重新踏在故乡厚实的土地上,却发现印象中的故乡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就像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慢慢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中,无法挽回。
不过好在还有热干面,吃一口地道的面,故乡的味道与美好,就又重新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