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篼”,大巴山的背夫。他们衣衫褴褛、睡卧独特:一床脏兮兮的被子裹在身上,既当被子又作褥子垫在身下,头上枕着外衣,脚便放在背篼里,整个家当便全都有了着落。
■ 苗勇
我家住地虽不是闹市区,却非常当道,因而底层楼道和临街街沿便成了从农村进城来卖苦力背背篼的人的栖身地。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也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晚上稍晚回家都能看见地上密密匝匝睡了一地的“背篼”(大巴山的背夫)。他们衣衫褴褛、睡卧独特:一床脏兮兮的被子裹在身上,既当被子又作褥子垫在身下,头上枕着外衣,脚便放在背篼里,整个家当便全都有了着落。
问他们为何睡在街沿而不住旅馆,他们的回答统一而简单:一则省钱,二则方便,如遇深夜有活干,顺便还能挣点钱,说到底就是为一个“钱”字而已。看他们一个个身着油腻腻、脏兮兮的衣服,晚上随地而卧,白天频繁流动,总给附近的居民一种不安全感,特别是楼上住着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到晚上就不敢从他们面前经过,要回家就得事先与家人预约,让家人来楼下迎接,问其原因,他们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说晚上一见着密密匝匝睡在街沿的一大片“背篼”心里便觉得害怕。日子长了虽相安无事,但邻居们仍加倍提防。住在九楼的我也在家人的劝说下安上了防护栏,加固了防盗门。谁家的孩子哭闹不听话或学习不好,家长便说让楼下“背篼”背去或长大去当背篼,这一家训已成整幢楼的法宝,非常管用。
临近新年,乡下亲戚托人捎来一点土特产——一捆二十根甘蔗。从长途车上卸下来便难住了我,只得叫住一个“背篼”,“背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说出要背的东西和要去的地点,“背篼”笑嘻嘻地说:“行,老板,路那么远,给多少钱?”“两块”。“背篼”哀求说“老板,路那么远, 又是新年大节的,能不能加一点?”“三块”。“行,老板,你在前面带路嘛。”见我加了一块钱,“背篼”喜笑颜开。他的生意做成,我的困难解决,于是提着公文包,昂首阔步在前面开路。
途中恰逢一朋友,多年未见,几句问候、几句家常、几句祝福,已耗时一刻多钟,忽然记起“背篼”,举目四望早已不见踪影。“糟糕,这东西把甘蔗给背走了。”便急着与朋友告别。东西虽不多,也不值钱,但新年大节的,办事图个吉利——处处顺嘛,于是便四处寻找,连踪影也不见,我想可能这厮早已将甘蔗倒手卖了又另谋生意去了——一捆甘蔗好孬也能卖上二、三十元,比三块钱强多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打道回府。
走到楼下,首先看到的是甘蔗一捆,再见到的是穿着那件油腻腻的淡绿棉袄、身材矮小的“背篼”。他一见我下车,便迎上来,热情地说:“老板,对不起,我看你忙,不便打扰,就先走了,哪晓得等你这么久……还真不知把货放在哪里等你更好!”此时我看着他那黑瘦且布满灰尘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当今社会,有的人为仕途着迷,有的人为金钱着迷。而这些“背篼”——以卖苦力挣钱而背井离乡寄居于过道街沿上的淳朴农民,令我感动,同时也令我倍感羞愧,为自己,也为我的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