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没有把我的童年完全带走。那份时光带来的静谧,那片姥姥、姥爷留给我的祥和……这一切一直都陪着我,让我的心和情感有地方可去。
■ 陈新宇
姥姥姥爷的教育方式,在我童年的成长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姥姥姥爷有五个子女,我们这些孙子辈们都被二老照顾过,他们非常疼爱我。
姥姥姥爷是非常开明的人,他们自己热爱学习,也非常注重子女的教育,不仅在学业上,还有兴趣爱好上。大姨会弹琵琶,舅舅会画画,妈妈会扬琴,小姨最为内秀,文笔很好,才思敏捷。
姥姥只上到五年级,当时她成绩很好,因为家庭贫穷而被迫辍学。但姥姥对学习的热情保持一生。我上小学学了拼音,姥姥就让我教她。我学着老师的样子出了很多份卷子,姥姥都很认真地做。
我练钢琴,姥姥也让我教她。我让姥姥坐在琴凳上,鼻子正对着中央C。找中央C的时候,要用食指点着鼻子,再和中央C连成直线。弹琴的时候,手要像握鸡蛋一样,手腕要像蝴蝶一样……最后姥姥学会了弹音阶。
最近,姥姥在学习使用iPad和微信,她一项一项很认真地学,虽然记性不如从前了,但热情一直都没有消减。
姥爷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高高的个子,挺拔的背,高鼻梁,深眼窝,虽然现在有点耳背,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我小的时候喜欢吃奶片,姥爷就把奶片作为给我的奖励。数学作业做完了,给一片;帮忙做了家务,给一片;考试考得好,给两片。我童年时的一大乐趣,就是在家里蹿上蹿下地找姥爷储存奶片的地方:储钱罐、书架顶、衣柜……偶尔找到了,我总是忍不住把自己的胜利“昭告天下”,结果是,姥爷就会笑着没收我的战利品,再藏到另一个地方。
学口算和计算的时候,姥爷教了我一种检查答案的简便方法。我发现了其中的一个漏洞,问姥爷是怎么回事。姥爷想了很久,告诉我确实是有这样一个漏洞。他说我很聪明,给了我一个奶片。
上小学的时候,姥爷常去学校接我。学校是不允许家长进入的,姥爷就站在大门外等。有时我被数学老师留校改作业,或参加社团的一些活动,出校门的时候天都黑了。姥爷穿着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在门外站得笔直。天气很冷,姥爷手上的冷气隔着他的白手套都可以感觉到。
姥爷八十大寿的时候,我们一大家人都去祝寿,姥爷很高兴。姥爷说,我们的家风就是团结和睦,注重教育,以前的同事都叫咱们家“精神万元户”。给姥爷祝寿,我说,姥爷一直照顾我这么多年,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高大的,硬朗的。如今姥爷一点都没有变,和小时候我眼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喜欢和姥爷聊天,有一次姥爷和我聊起老子、庄子和孔子,他的话对我来说是积累着几十年经验的智慧之语,每句话、每个停顿里都有着时间的印记。他的声带摩擦出一个又一个严厉的、慈祥的、诙谐的,像茶水一样的音节。而姥姥的声音像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有的时候又像是快乐地冒着气泡的可乐。
我的童年是安静的、祥和的,和姥姥姥爷的退休生活结合在一起,格外地和谐。去买麻叶(家乡对油条的叫法)老豆腐的清晨,在小区里骑自行车的上午,吃刀削面喝面汤“原汤化原食”的中午,在阳台堆积木看书的下午,爸爸妈妈买了菠萝回家的晚上,日子像无波无澜的湖水一般,仿佛不再流动。
我也感觉到过无力,在有人伤害我的亲人的时候,在有人欺骗我的时候,在听到有老人碰瓷的时候。可我不会永远感到无力,所以当我看到摔倒的老人,我还是要去扶。因为世界上有我的姥姥姥爷。
时间并没有把我的童年完全带走。那份时光带来的静谧,那片姥姥姥爷留给我的祥和,一直都陪着我,让我的心和情感有地方可去。
我一天天长大了,青春期总是带给人巨大的变化,在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前一个变化时,后一个变化就又赶来了。但在姥姥姥爷面前,我却总想慢慢地走,慢慢地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