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任何两位女性从创伤中疗愈的过程是一样的,但给予幸存者获取心理康复治疗和支持的机会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关键。寻求帮助、发声、正面讨论她们的创伤,这些都给予女性们重新书写她们故事的机会。
当支持被给予时,个体和集体都爆发出自己的力量:是不顾一切发声、呐喊的力量。
对于每一位女性暴力幸存者而言,个体从暴力事件中疗愈过程的开始往往是分享经历。
相信幸存者是建立开放式沟通交流的关键,工作人员要怀着同理心去倾听,并指引这些女性尝试自己寻找问题的根源和解决方法。
心理咨询师普德尔在尼泊尔潘克哈尔妇女康复中心与当地一名妇女交谈。
来源:联合国妇女署/Samir Jung Thapa
贝宁的部分女性受害者与两名受过训练的心理健康服务人员见面。
来源:联合国妇女署网站/Nassirine Ariori
■ 赵韵梁 编译
“我刚刚开始讲述我经历的一切!”
“我放下心墙了!”
“我得到了心理上的支持!”
对于每一位女性暴力幸存者而言,个体从暴力事件中疗愈的过程都是独一无二的,但这一过程的开始往往是分享经历。
在全世界范围内,每三位女性中,就会有一个人受到殴打、强奸或其他方式的虐待,施暴者通常是受害者认识的人。然而合格的公共服务,譬如有质量的心理健康咨询等,却常常在女性受到暴力危害后的安全、恢复和疗愈中缺失。
由于受到创伤,许多女性幸存者遭受情绪或心理问题的折磨。她们所需要的是长期、综合性专业康复治疗。但通常情况下,女性幸存者无法获得这一重要的医疗服务,尤其对那些来自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的幸存者而言。
尽管精神卫生保健是解决幸存者需求的六项基本服务之一,但与身体上所受的创伤不同,心理或精神方面的问题是隐性的,也因此不受重视。
当受害者们获得了综合性的心理健康服务和支持后,她们便有机会疗伤,将她们的创伤转化为呼吁,转化为她们的故事。她们将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主权,并且为消除这个世界的暴力而奋斗。以下是联合国妇女署网站近日刊载的一些得到过心理健康服务的女性受害者们的故事。
学会倾听,开始分享
“当一名女性寻求我们帮助时,心理康复服务的工作人员必须是受过严格培训的,懂得如何接收并治疗幸存者。”希顿说。
33岁的希顿是贝宁阿波美卡拉维市政府的一名社工。她在2018年2月开始做有关女性幸存者方面的工作,同年12月时通过联合国妇女署的项目受到了暴力幸存者心理康复治疗的专业培训。
“现在,当一位幸存者开始哭泣时,我会告诉她,她所经受的痛苦,以及为了释放情绪而哭泣都是正常的。” 她说,“我会告诉她,哭泣也是一种解放,她想哭多长时间都可以。如果她愿意,我们甚至可以终止这次谈话,改天继续。”
在最近的项目中,希顿接收了她所在地区360位暴力幸存者,并听她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处在行动的最前线,她亲眼见证了心理康复咨询对这些女性的巨大帮助,因此,她明白这种咨询的重要性。“让她们重拾自信,重新感受到来自周围人的温暖,最重要的是,让她们认识到自己的价值,也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故事对我们来说有意义。”
39岁的皮尔莱特是来自贝宁阿波美卡拉维市的一位幸存者。在皮尔莱特的成长过程中,她不断受到监护人的虐待。绝望之下,皮尔莱特为逃出监护人的魔爪早早地步入了婚姻,而她和丈夫的关系却很快恶化。她经受着来自丈夫言语和肉体的双重虐待。几年过去后,皮尔莱特的丈夫离开了家,抛下了她和他们的孩子独自生活。“家庭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她说。
当皮尔莱特寻求心理康复治疗时,希顿倾听了她的故事,并给予她支持。“是劳丽尔女士(希顿)倾听了我的经历,并将我引荐给一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继续我的治疗工作。”皮尔莱特说。
通过一对一咨询,皮尔莱特的心理状况有了很大改善。“我感觉比从前好很多了。我的一些担忧减轻了……这种支持给予了我慰藉。”
心理健康服务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是一种公共服务
格拉蒂娜露是摩尔多瓦共和国德罗吉亚市女性暴力幸存者中心的副主管。像格拉蒂娜露一样的心理健康服务工作人员,通常是为经受暴力的女性提供支持的第一线。
“我是她们走进这个中心后第一个和她们交谈的人,”格拉蒂娜露说。作为这样一个关键性角色,意味着工作人员必须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地去应对女性的情感及精神需要,安抚她们,并尊重女性的独立人格。
在格拉蒂娜露从事女性方面工作的12年中,她意识到:“你首次与幸存者见面时所显露的态度至关重要。在采取其他任何措施之前,要首先信任家庭暴力事件的幸存者。”
相信幸存者是建立开放式沟通交流的关键,工作人员要怀着同理心去倾听,并指引这些女性尝试自己寻找问题的根源和解决方法。对于格拉蒂娜露和全世界范围内许多提供健康支持的工作人员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是一项服务于社会的公共服务。
“妇女需要明白暴力不是一种规范,而是一种应该受到法律惩罚的犯罪。”
“我渴望得到理解”
倾听与信任是穆德赫瓦疗愈过程中的关键。
穆德赫瓦在7岁时遭受了一名武装士兵的强奸。在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强奸事件的烙印,她饱受身边人的歧视。几年过去后,她又一次遭受了一位表亲的强奸和持续数年的虐待。最终,痛苦变得难以承受。穆德赫瓦夜不能寐,身体虚弱。但当她去医院检查时,医生们却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的病变。
“我渴望得到理解……但没有人理解我……对我而言最艰难的是承受来自那些不信任你的人的目光。”她说。
在她快要崩溃、急需心理咨询治疗的时候,穆德赫瓦向她的同事们坦承了自己的经历。“这是我疗愈过程的第一步,”她分享她的经历时说,尽管这一过程困难重重。“我所在的社区羞辱我。我甚至被软禁了三天,他们想让我闭嘴。但那些事没能阻止我。我不再害怕了,我也不希望其他人像我一样被禁言……我意识到,我必须要开始抗争。”
分享经历这一行为,以及勇敢发声面对各种挑战,不仅使穆德赫瓦恢复了健康,还让她找到了自己的梦想。她现就职于当地一所学校,教授青少年必要的性别暴力知识,还建立了一个非营利组织,以帮助实现女童赋权。
“我的梦想就是能看着女童和年轻女性们能够为了她们自己以及她们的社区做事。”
“没有哪个女性应当独自经历这一切”
欧阿拉的经历与穆德赫瓦相似。
当欧阿拉受到性骚扰时,她17岁。“那就像现实中的噩梦。因为耻辱和歧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总是在担心别人会因此对我产生什么看法……”她说。
但现在,欧阿拉不仅是一位幸存者,还是巴布亚新几内亚消除性别暴力的一名斗士。
多年时间里,她将自己的痛苦默默深埋心底,这种巨大的痛苦使她患上焦虑症和抑郁症。“我看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价值,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她分享了她的经历和感受。
经历了漫长的3年苦痛后,欧阿拉鼓起勇气向自己的密友讲述了自己受性骚扰的经历,以及这种经历如何折磨她。她没能得到到专业的心理康复治疗,但她的朋友们坚定地和她站在了一起,这也给了她更多勇气,与更多其他女性和女童分享经历。
欧阿拉明白开口发声的重要性,以及心理康复治疗的缺失问题。
“我选择为这个问题发声,因为我清楚通过分享这些信息,使人们意识到性别暴力问题的严重性,以及这些案件对受害者造成的身心两方面的创伤,可以帮助那些幸存者,也可以教给女孩子们如何发声和寻求帮助。”
虽然没有任何两位女性从创伤中疗愈的过程是一样的,但给予幸存者获取心理康复治疗和支持的机会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关键。寻求帮助、发声、正面讨论她们的创伤,这些都给予女性们重新书写她们故事的机会。
当支持被给予时,个体和集体都爆发出自己的力量:是不顾一切发声、呐喊的力量。
“勇敢地发声,让别人听到,这样更好!”
“我感觉比以前好多了!”
“是的,我曾经是个受害者。是的,我是暴力事件幸存者。但我不喜欢被称作幸存者,我希望被看作胜利者!”